「我还没准备好」
让他画一幅画,他先在纸上擦了三遍。
让他写一篇作文,第一行改了十次,最后什么都没写。
让他做手工,材料摆了一桌子,说「我想好了再开始」。
让他参加比赛,他说「等我练好了再去」。
家长有时候会急:
你倒是先做啊,做完再改不行吗?
而孩子会说:
我怕做得不好。
这句话听上去像是谦虚,或者像是谨慎。
但如果一个孩子长期处在这个状态里,
那它可能不是谨慎,而是一种让他动不了的东西。
「一步到位」的三种来源
一,他曾经因为「不够好」被评价过。
写了作业,被说「字太丑,重写」;
考了95分,被问「那5分怎么丢的」;
做了家务,被说「这叫什么干净」。
这些经历会形成一个判断:做出来的东西,是要被检查的。
而一个总被检查的人,会倾向于不出手。
因为不出手,就没有可以被检查的东西。
二,他分不清「初稿」和「成品」。
这一条在写作和创作上最常见。
很多孩子的观念是:一落笔就该是好文章。
而实际上,好文章是改出来的。
但他不知道「第一遍可以很烂」这件事是被允许的。
三,他的目标定得太高。
比如「我要画得像老师那样」。
那么他手里的第一笔,和那个目标之间的差距会非常大。
而这个差距会让他觉得:我现在画的东西是错的。
于是他宁可不画。
为什么「先做再改」这句话不管用
因为对他来说,做出来一个「不完美的东西」,本身就是一件难受的事。
而「先做再改」这个建议,等于让他先难受一次,再难受一次。
他抗拒的不是过程,是那个东西被别人(包括自己)看到的时刻。
所以这句话要起作用,得先解决一个问题:
让「不完美的东西」变得可以被拿出来。
第一步:把「做」和「被评价」分开
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很多孩子不敢开始,是因为他一想到「做」,就同时想到「被看」。
所以要先建立一个明确的约定:
「这一遍我不看。你先自己写,写完了想给我看再给我看。」
或者:
「我们先做一版草稿,草稿是不评价的。」
还有一个更彻底的做法:先做一份「不给人看的版本」。比如先在本子上随便写,写完了再挑一块誊到作业本上。这样一来,他手里就永远有一个可以随便烂的地方,而不用一出手就必须是好的。
「草稿不评价」这句话很重要。
因为它给了他一个可以失败的空间。
而这个空间,往往是开始的前提。
第二步:明确区分「第一遍」和「最后一遍」
这个做法在写作、绘画、手工上都通用。
可以跟他说:
「第一遍的任务是把想法倒出来,不管好不好。」
「第二遍的任务才是让它变好。」
而这个区分,需要真的被执行。
比如写作文,第一遍只要求「写完,不许擦」。
第二遍才允许改。
而如果第一遍就开始改,那这个区分就是假的,孩子会立刻看出来。
还有一个具体的做法:用两种颜色的笔。第一遍用黑笔,只写不改;第二遍用蓝笔,专门用来改。颜色一分开,他就能直观地看到——原来这两件事是可以分开的。
而这个视觉上的区分,往往比讲道理有效得多。因为讲道理他要先相信你,而两种颜色他自己就看得见。
第三步:把标准降到他现在能做到的位置
如果他画不出来,可以先让他画「一个圆」;
如果他写不出来,可以先让他说一遍,你帮他记;
如果他不敢上台,可以先在三个人面前说一遍。
这里的关键不是降低要求,
而是让他在「能做到」的位置上,先拿到一次「我做完了」的经验。
而这个经验,会慢慢替换掉「我做不好」的判断。
这里有一个容易出错的地方:降低标准,不等于降低期待。可以说「先画一个圆」,但不要说得像是「你反正也画不好」。前者是给一个入口,后者是给一个结论。孩子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。
还有一个细节:起步的位置要具体。不要说「随便画点什么」,那会让他更慌。要说「先画一个圆」「先写三句话」。边界越清晰,他越容易迈出第一步。
第四步:让他看到「好作品」的过程
这一点很少被想到,但很有效。
很多孩子以为,别人一笔下去就是那个样子。
所以可以给他看:
画家的草稿、作家的修改稿、乐高说明书里被拆掉的部分、
甚至你自己写东西时删掉的那几段。
当他看到「原来所有人都要改很多遍」,
那个「我不该做不好」的压力,会松一点。
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:让他看见你自己做错的样子。你在家里算错一笔账、写错一个字、做饭糊了一锅,然后当着他的面处理掉。这个过程在传递一个信息:出错是很正常的事,而处理错误是一件平常的事。
很多完美主义的孩子,家里往往有一个「很少出错」的形象。而他自己的错误,就显得格外刺眼。
最后要说的是个前提。
要留意一种情况:
如果他不仅是不敢开始,还伴随着明显的焦虑、失眠、反复检查、
或者因为怕做不好而拒绝上学、拒绝参加任何活动,
那就不只是习惯问题,需要更专业的支持。
而如果只是「想做好,所以不敢开始」,
那他要学的其实只有一件事:
允许自己先做一版差的。
而这个允许,最好是你先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