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想上他的课」
某天开始,孩子在提到某位老师时,语气变了。
「我们老师特别烦。」
「我不想上他的课。」
「上他的课我就难受。」
再往下问,他可能说不出具体原因,只是一句「反正我不喜欢他」。
而那门课的成绩,往往也开始往下掉。
家长的第一反应通常是两种:
一是站在老师这边:「老师也是为你好。」
二是跟着一起骂:「这老师确实不行。」
这两种反应看起来相反,但都不太有用。
因为孩子的问题不在「老师好不好」,而在「我该怎么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相处」。
而这个能力,比任何一门课都重要。
先分清:五种「抵触」
一,具体的、有原因的不满。
老师当众批评过他、误会过他、偏心、说话难听。
这种情况是真实的,需要被认真对待。
二,被要求太多,产生了反感。
老师严格、作业多、经常点名。孩子把「累」翻译成了「讨厌这个人」。
三,成绩不好,于是不喜欢。
这一条最隐蔽。因为学不好,所以上课难受;因为难受,所以觉得老师讨厌。
而真实顺序是先学不好,才有讨厌,不是反过来。
四,和同学一起不喜欢。
班里有人不喜欢这位老师,他也跟着不喜欢。这是群体情绪的影响。
五,把别处的情绪转移过来。
在家里或别的地方受了气,恰好在这位老师身上发泄。
五种情况里,只有第一种和老师本身有关,其余四种,根源都不在老师身上。
而家长如果只看表面,很容易把问题搞错方向。
为什么「老师也是为你好」没有用
这句话在做一件事:否定他的感受。
他的感受是「我难受」,你回答「你不该难受」。
而一个被否定的感受,会以更强的形式回来。
更麻烦的是,这句话会让他得出一个结论:在这件事上,你不会站在我这边。
于是下次遇到类似的事,他就不说了。
另一种「这老师确实不行」也有问题。
短期看,他觉得你理解他;长期看,你教给他的是一种归因方式:问题都在别人身上。
而一个习惯这样归因的人,进入社会后会吃很多苦——
因为真实世界里有大量他不能选择、必须合作的人。
第一步:先听,别急着判断
这是唯一正确的起点。
「听起来你挺不喜欢他的。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?」
注意这句话的结构:先承认情绪,再邀请具体。
而接下来最重要的动作是:听完,不打断。
哪怕他说的事情在你看来很小、很幼稚、或者明显有偏见,也先听完。
因为他不说,你什么都做不了。
而一个愿意说的孩子,才有可能被引导。
第二步:把「人」和「事」分开
这一步是核心。
孩子说「他特别烦」,你可以帮他把这句话拆成两半:
「你是觉得他哪件事让你不舒服?」
「是这个人让你难受,还是他做的某件事让你难受?」
这个区分非常重要。
因为「这个人不好」是一个无法改变、也无从下手的判断。
而「他当众点我名让我很难堪」是一个具体的、可以讨论的事件。
而具体的事,往往有具体的应对办法:
可以提前准备、可以课后说明、可以调整自己的反应方式。
第三步:帮他区分「感受」和「事实」
这一点需要小心,不能变成否定。
「我觉得他讨厌我」——这是感受,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误解。
可以这样问:
「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没那个意思?」
「他有没有对别人也这样?」
「有没有哪次他对你挺好的?」
这些问题的目的不是替他开脱,而是让他看到更多可能性。
因为人在情绪里时,视野会变窄——只记得那些不好的事。
而帮他恢复一点视野,本身就是一种帮助。
第四步,是把「相处」变成一个技术问题。这一步最实用。
这一步最实用。
不管喜不喜欢,他都得在这位老师的课上待一年。
所以问题不是「怎么让他喜欢老师」,而是「怎么在不喜欢的课上过得下去」。
可以一起想具体办法:
「他讲得没意思的时候,你可以做什么?」(比如自己记笔记、提前预习)
「他批评你的时候,你心里可以怎么想?」(比如「他说的是这件事,不是我这个人的全部」)
「有没有可以帮到你的同学?」
这些办法的共同点是:把注意力从「改变老师」转到「调整自己」。
而后者是他能控制的部分。
第五步,是什么时候需要真正介入。这一点必须说清楚:不是所有抵触都让孩子自己消化。
这一点必须说清楚:不是所有抵触都让孩子自己消化。
如果出现下面这些情况,家长需要以成人的方式去沟通:
老师有明显的羞辱、歧视、体罚;
孩子出现持续的失眠、恐惧、拒绝上学;
有明显的霸凌而老师不作为。
这时候要做的不是「让孩子学会适应」,而是保护他。
而在和孩子沟通时,要让他知道:
「这件事我会处理,你不用一个人扛。」
这句话的作用是:让他知道,有些事不需要他自己解决。
最后要说一个更宽的视角。
最后要说一个更宽的视角。
孩子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他不喜欢、但必须相处的人:
不喜欢的老师、不好相处的同事、苛刻的上司。
而他在这件事上形成的模式,会一直跟着他。
如果形成的是「不喜欢就对抗」,他以后会吃很多亏。
如果形成的是「不喜欢就忍着」,他会积累很多消耗。
而更成熟的方式是第三种:
「我不喜欢他,但我可以和他一起把事情做好。」
这句话不是软弱,是一种能力。
而它恰恰是在这样的时刻,第一次被练习出来的。
最后
孩子说「我讨厌这个老师」的时候,他真正需要的,
不是有人告诉他「老师是对的」,也不是有人陪他一起讨厌——
而是有人认真地问他:
「是发生了什么,让你这么难受?」
然后听他说完。
因为很多时候,他要的只是一个被听见的机会。
而在他被听见之后,他自己就能想出办法来。
而那些办法,往往比我们给的更管用——
因为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。